
人心比涡轮增压的引擎更复杂配资app下载,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油箱。
当我用半生积蓄换来这台抵押的宝马X5时,我以为买到的只是一堆钢铁、皮革和别人遗落的麻烦。
我错了。
这台车是一个深渊,一头连着前车主的穷途末路,另一头,通向我无法预料的命运。
七天,一场围绕着钢铁猛兽的无声战争,赌注从十八万飙升到一百万。
这不是关于车的故事,是关于当一个普通人被逼到墙角,他能调用何种极限智慧,画出一条谁也无法跨越的底线。
01
十八万,现金,一次性付清。
当我从车贩子“黄毛”手里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宝马钥匙时,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羡慕和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程哥,爽快!这台18款的X5,原车主可是个讲究人,全车原版原漆,除了大本和一把钥匙,其他都在。就是……你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,这车‘水深’,GPS得自己仔细找。”
我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
我叫程敬,三十五岁,刚刚从部队转业。
在后勤装备处跟车辆打了十年交道,什么“水深”的车我没见过。
对我来说,一台车不过是一堆组合起来的机械零件和电子模块,只要逻辑清晰,就没有拆不掉的隐患。
这台宝马X5,市场价至少四十万。
十八万拿下,不是捡漏,是接盘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原车主抵押贷款逾期,车被债权公司收回,通过合法但充满灰色地带的“债权转让”流到市场上。
法律上,我拥有这台车的使用权和债权,但物权还在原车主名下。
如果他找到车,理论上他有权赎回——当然,更多的情况是,他们会用另一把备用钥匙,或者更直接的手段,把车“偷”回去。
我钻进驾驶室,一股高级皮革混合着淡淡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内饰保养得很好,看得出原车主的爱惜。
我没有立刻启动车辆,而是俯下身,开始检查。
OBD接口,方向盘下方,A柱饰板,手套箱内部……这些都是最常见的GPS安装位置。
不到十分钟,我从主驾驶位下方的保险盒旁,拆出了第一个GPS定位器。
有线连接,做工粗糙,显然是第一层防线。
黄毛在车外抽着烟,看着我的动作,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。
我没停,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包,开始拆卸中控台的侧边饰板。
部队里的老师傅教过我,越是精密的车辆,越有可能存在“双保险”。
真正的追踪器,会接在一些意想不到的电路上,比如音响的低音声道,甚至是安全气囊的传感器线上。
这些地方不仅隐蔽,还能在车辆断电后依靠独立的微型电池继续工作。
果然,在中控屏幕后方的复杂线束里,我找到了第二个。
比第一个小巧得多,像一块口香糖,用黑色绝缘胶布缠着,伪装得和原车线路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程哥,行家啊!”黄毛凑过来,由衷地赞叹了一句。
我笑了笑,把两个定位器扔在他脚下:“这两个,是小孩子玩的。真正的好东西,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找到。”
说完,我启动了引擎。
V6发动机的声浪低沉而有力,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。
我没有急着开走,而是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专业软件——那是我过去用来检测“特殊车辆”信号频谱的军用软件的民用版。
屏幕上,各种无线信号的波纹在跳动,蓝牙、Wi-Fi、运营商基站……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将这些常规信号一一屏蔽。
最终,屏幕的角落里,一个极其微弱、但频率异常稳定的红点在闪烁。
它的频率在800MHz的一个特殊频段,这是民用设备极少使用的频段,隐蔽性极强,而且功耗极低,一块纽扣电池就能让它待机一年。
找到了。
这是第三个,也是真正的“杀手锏”。
我没有动它。
现在拆掉它,对方只会知道我发现了,然后游戏结束。
而我想要的,不仅仅是安稳地开这辆车。
这十八万是我全部的转业费,我冒着风险入局,可不是为了给原车主留下一段“车主很聪明”的传说。
我挂上D挡,宝马X5平稳地驶出二手车市场。
黄毛在后面喊:“程哥,慢走,有事随时招呼!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 quinze的弧度。
游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第一步,不是让对方找不到我。
而是,我要让他跟着我,去一个他想都不敢想,进都进不去的地方。
车开出不到五公里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没有内容,只有一个正在滴血的刀子表情。
挑衅,或者说,是猎物上钩前的试探。
我没有回复,只是把手机扔到副驾,打开了车载音响,放了一首激昂的进行曲。
那是我在部队时,每次执行特殊运输任务前最喜欢听的歌。
02
“先生,您这车声音不对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把车开进了一家相熟的汽修厂。
老板老张是我以前在部队时的汽车连连长,转业后开了这家店,手艺和人品都信得过。
老张正指挥着工人给一辆大卡换轮胎,听到我的声音,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过来,围着这台崭新的宝马X5转了一圈。
“可以啊,敬子,发财了?刚转业就换上这大家伙了。”他拍了拍引擎盖,语气里满是替我高兴的实在劲。
“张哥,你就别笑话我了,抵押车,十八万捡的漏。”我把钥匙递给他,“但有尾巴。我找到了两个明面上的GPS,还有一个藏得很深的‘鬼’,信号频率很刁钻。
你帮我把它找出来,但别拆。”
老张眼神一凛,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他不再开玩笑,接过钥匙,对旁边的徒弟喊道:“小李,把那台德国进口的信号频谱仪推过来!再把信号屏蔽车间清空,今天暂停一切无线电相关的活儿。”
这就是专业。
对付流氓,得用比流氓更专业的手段。
宝马X5被开进了那个挂着“高精电子维修,闲人免进”牌子的独立车间。
那是一个用特殊涂层和金属网包裹的房间,能隔绝外界几乎所有的电磁信号。
车开进去,大门一关,那第三个“鬼”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我和老张一人拿着一个手持信号探测器,像扫雷一样,一寸一寸地在车内扫描。
仪表台、座椅下方、后备箱夹层、甚至天窗的机械结构里。
“这孙子够阴的。”老张的探测器在后排座椅的真皮接缝处发出了“滴滴”的轻响。
他用一把小巧的撬棒,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,从厚厚的海绵里夹出了一个比纽扣还小的黑色物体。
那就是第三个GPS。
它被缝在了座椅的真皮和海绵之间,除非把整个座椅拆解,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它的供电方式更阴险——它通过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型探针,刺入了座椅电动调节的电机供电线路上,实现了“无损取电”。
只要车辆通电,它就在充电。
“军工级的玩意儿,或者说是情报部门用的。”老张把那东西放在一个玻璃皿里,表情严肃,“程敬,你惹上的人不简单。这东西在黑市上至少卖五位数,一般要账公司都用不起。”
“不简单才好玩。”我看着那个小东西,心里的计划更加清晰了,“张哥,帮我个忙。把这东西原封不动地装回去,但是,在它的信号发射芯片旁边,加一个微型的‘开关’。
我需要能用手机远程控制它的信号通断。”
老-张一愣,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你小子,在部队的时候就一肚子鬼主意。你是想……钓鱼?”
“不,”我纠正他,“是告诉那条鱼,这个鱼塘,不是他能随便撒网的。”
一个小时后,一切都处理完毕。
从外表看,那台宝马X5和刚进厂时一模一样。
但我手机上,已经多了一个简陋却高效的APP,上面只有一个按钮:信号开关。
我开车离开汽修厂,手机立刻响了。
还是昨晚那个号码。
我接了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而嚣张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宿醉未醒的沙哑:“朋友,车开得挺顺手啊?跑得也挺勤快,一大早就去汽修厂了?”
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他显然通过那个“鬼”看到了我一早上的轨迹。
“还行。车是好车。”我语气平淡。
“好车,也得有命开。”对方冷笑一声,“我叫王赫。车是我的。给你个机会,现在把车开到城西的废车场,我给你两万块辛苦费。不然,我怕你和你家里人,最近出门得小心点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这就是他们惯用的伎俩,先礼后兵,然后是恐吓。
“两万?”我故作惊讶,“这车我花了十八万买的。”
“那是你蠢!买抵押车,就得有被收回去的觉悟!”王赫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耐烦,“我没时间跟你废话。下午六点前,车不到,后果自负!”
说完,他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,没有半点愤怒,反而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以为他在第五层,殊不知,我早就在大气层外等着他了。
我看了一眼时间,现在是上午十点。
距离他说的下午六点,还有八个小时。
足够了。
我没有回家,也没有去任何他能预料到的地方。
我调转车头,朝着城市北郊的方向开去。
那里,有一个我的老朋友,也有一个连王赫的爹都不敢硬闯的地方。
开车的路上,我按下了手机上的那个按钮。
信号,瞬间消失。
此刻,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王赫的电脑屏幕上,代表着我这台宝马X5的光点,一定已经静止在了原地,然后突兀地消失了。
他会怎么想?
信号故障?
我发现了GPS把它拆了?
不,我要让他体验的,是比这两种情况更折磨人的——未知。
03
北郊,燕山脚下。
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,只有连绵的群山和盘山公路。
路的尽头,是一道高耸的围墙,上面拉着电网,门口岗哨林立,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得笔直。
大门上,没有挂任何单位的牌子,只有一个红色的五角星徽章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这里是总装备部下属的第十七号技术储备仓库,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。
别说王赫那种社会人,就是市里的高级领导,没有通行证也休想靠近一百米。
我把车停在距离大门五十米外的警戒线前,熄火,下车,然后立正站好。
门口的哨兵显然也发现了我。
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,然后通过对讲机说了些什么。
我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这是规矩。
大概五分钟后,大门侧面的一个小门打开,一个穿着作训服,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少校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走路带风。
“程敬?”他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锐利。
“报告!我是!”我挺直了胸膛,一个标准的敬礼。
他回了个礼,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一些:“我是马东,这里的副主管。你的老连长老张,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。东西带来了?”
“带来了。”我指了指身后的宝马X5。
马东围着车走了一圈,目光在车身上那些流畅的线条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车牌上。
“就这玩意儿?”他眉头微皱,“老张说,你怀疑里面有军用级别的窃密装置?”
“是,但需要你们的专业设备确认。”我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这是我跟老张商量好的说辞。
我不能说我是为了躲债,那不符合这里的规矩。
但如果车辆可能存在“安全隐患”,尤其是可能涉及军用技术的窃密装置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第十七号仓库的职责之一,就是研究和反制各种新型的电子侦察设备。
我送来的,不是一辆抵押车,而是一个“研究样本”。
马东点点头,掏出手机:“老张的面子我得给。而且这事也确实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。不过,车要开进去,得按规矩办。人车分离,你的手机、车钥匙全部上交。车辆入库后,会进行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和扫描,三天内出结果。这期间,车不能动,你也不能见。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!一切按规矩办!”我立刻回答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马东挥了挥手,岗哨那边立刻走来两名士兵。
一人负责引导我办理手续,另一人则戴上白手套,准备接管车辆。
我交出手机、钱包和车钥匙,在一个访客登记本上签了字。
那本子是特制的,每一页都有独立的编号。
“程哥,这车真漂亮。”负责接车的小战士看起来很年轻,看着宝马X5的眼神充满了喜爱。
“喜欢就多开一会儿。”我笑着说,然后压低声音,“不过进去之后,千万别乱动车里的东西,直接开到指定的屏蔽库就行。这车……有点特殊。”
小战士一愣,随即严肃地点点头:“明白!”
我看着他把车缓缓开进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,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我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最近的公交站也在五公里外。
但我一点也不急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备用机。
那是一台老式的诺基亚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
我开机,里面只有一张新的电话卡。
我按下了手机上那个APP的“信号开启”按钮——这是我在交出主力手机前,最后做的一个动作。
此时此刻,远在几十公里外的王赫,他的电脑屏幕上,那个消失了几个小时的光点,应该会重新出现。
然后,他会惊愕地发现,他的宝贝宝马X5,正静静地停在一个他用任何地图软件都搜不到,用尽所有关系都打听不出来历的神秘区域里。
信号稳定,但位置诡异。
他会派人来看吗?
他不敢。
这里的气场,足以让任何混社会的人腿肚子发软。
他会怎么办?
我一边走,一边想象着王赫此刻的表情,从暴怒,到困惑,再到一丝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这场心理战,攻守之势,已经悄然逆转。
我不再是躲藏的老鼠,他也不是戏谑的猫。
我变成了一个刺猬,一个让他想摸却无从下手,甚至会扎得他满手是血的刺猬。
而这,仅仅是第一天。
04
接下来的两天,世界一片寂静。
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,也没有收到任何短信。
那个属于王赫的号码,像沉入海底的石头,了无音讯。
我像个没事人一样,用转业安置办公室发的临时补贴,租了个单间,每天去人才市场转悠,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。
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平淡无奇的轨道上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王赫此刻一定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。
他百分之百确认了那台宝马的位置,那个固定的、诡异的坐标。
他肯定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网去查询那个地方,结果必然是一无所获。
派出所的朋友会告诉他“那地方我们管不着”,工商局的朋友会说“系统里查无此地”,甚至他那些神通广大的“道上兄弟”,也只会得到一句“别去那儿,会死人”。
信息的缺失,会催生无尽的猜疑和恐惧。
他会想,这个买车的家伙到底是谁?
一个普通的转业军人,怎么可能把车开进那种地方?
难道他不是普通的兵,而是来自某个特殊部门?
他买我的车,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圈套,一个针对我的调查?
他会把他自己做过的所有亏心事,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一遍。
那些偷税漏税的账本,那些见不得光的合同,那些得罪过的人……每一样,都可能成为他被“盯上”的理由。
他越想,就会越怕。
我不需要主动联系他。
时间是我的朋友,却是他的敌人。
那台价值几十万的车停在那个未知的地方,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第三天下午,我的诺基亚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我接起,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跋扈,而是带着一丝试探和……敬畏。
“喂……是,是程哥吗?”
是王赫。
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刚睡醒的慵懒:“哪位?”
“我,我,我是王赫,宝马车主。”他赶紧自报家门,生怕我挂了电话,“程哥,前几天……是我不懂事,喝了点酒,胡说八道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哦,王总啊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有事吗?我这几天忙着找工作,没时间跟你聊车的事。”
“不不不,不是聊车,不是聊车!”他急切地否认,仿佛生怕触碰到什么敏感词,“程哥,我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。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,我做东,咱们吃个饭,我给您赔罪。”
我心底冷笑。
吃饭是假,探我的底是真。
“吃饭就免了。我说了,我很忙。”我准备挂电话。
“别别别,程哥!”他快急哭了,“我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您大人有大量,给我指条明路。那车,我不要了,就当孝敬您了。但我求求您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把车从那个地方开出来?随便停到哪个路边都行,求您了!”
来了,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。
车停在里面,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,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他怕那辆车会给他,甚至给他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災。
“王总,你说什么呢?我听不懂。”我揣着明白装糊涂,“我的车停在哪儿,是我的自由吧?而且我觉得那地方挺好,安全,没人乱划车,停车费都省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王赫,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。
他快要崩溃了。
“哥!我叫您哥了行吗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不是停车的地方!您把车停进去,我……我这边会有天大的麻烦!算我求您了,您开个价,多少钱您才肯把车开出来?”
鱼,终于咬住了最关键的钩。
我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。
电话那头,王赫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我慢悠悠地说,“可我花了十八万买的这车,开着也挺舒服,一时半会儿不想换。要不……你把我的购车款退给我,另外再给我点精神损失费、误工费什么的,凑个整,二十万。我收到钱,就把车给你开出来。”
狮子,开始张口了。
“二十万?行!没问题!”王赫答应得异常爽快,仿佛生怕我反悔,“哥,您把卡号给我,我马上给您转账!”
我轻笑一声:“王总,你好像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。是我在给你机会,不是你在施舍我。二十万,是昨天之前的价格。今天,我改主意了。”
电话那头,王赫的声音一下子噎住了。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五十万。一分不能少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,给我五十万,我把车开出来,咱们两清。二,你就让它一直在里面停着。我无所谓,反正我只是个刚转业的穷光蛋,烂命一条。你呢?王总,你家大业大,你耗得起吗?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我知道,这个价格会让他肉痛,会让他暴怒,但他最终一定会答应。
因为五十万虽然多,但和那种未知的、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惧相比,不值一提。
现在,球又踢回给了他。
05
挂断电话后,我关掉了诺基亚。
接下来的博弈,是耐心的比拼。
王赫需要时间去筹钱,更需要时间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个“屈辱”的条件。
我如果表现得太急切,反而会让他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我回到出租屋,泡了一碗方便面,吃得津津有味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逐渐亮起,而我的内心,平静如水。
我在部队学到的第一课,就是“制空权”理论。
在战场上,谁掌握了制空权,谁就掌握了主动。
在这次的心理战里,信息差,就是我的“制空权”。
王赫对我一无所知,而我,通过他的反应,已经大致勾勒出了他的轮廓:一个有些背景,但没经过大事的草包,色厉内荏,极度迷信自己圈子里的“规矩”,一旦遇到不按规矩出牌的对手,就立刻方寸大乱。
他会屈服的。
果然,第二天上午,我的诺基亚刚一开机,电话就疯狂地涌了进来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我让他打了足足五遍,才慢悠悠地接起。
“程哥!您怎么关机了啊!我找了您一晚上!”王赫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疲惫。
“哦,手机没电了。找我有事?”我明知故问。
“钱!钱我准备好了!五十万!”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道,“您在哪儿?我马上给您送过去!现金!或者转账都行!”
“这么快?”我故作惊讶,“王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。不过……我昨天又想了想,五十万,好像还是有点少。”
电话那头,我几乎能听到王赫牙齿咬碎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你别太过分!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是愤怒,也是恐惧。
“过分吗?”我冷笑一声,“王赫,我给你透个底。我的车开进去,是走的‘特殊资产安全审查’流程。
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意味着你那台车,现在正被国内最顶尖的电子专家,像剥洋葱一样,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分析。
你车上装的那个‘小玩意儿’,来路恐怕不太干净吧?
源头信号在哪儿?
供应商是谁?
你用它,除了找车,还干过别的什么吗?”
我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王赫的心脏上。
这些问题,我并不知道答案,但我敢肯定,他不敢赌这些问题背后没有答案。
“我不知道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王赫的声音彻底崩溃了,带上了哭腔,“那东西是别人卖给我的!我就是用来找车的!哥,我求求你了,你放过我吧!我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,我哪儿懂这些啊!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晚了。审查报告一旦上去,你猜猜会发生什么?到时候,来找你的,可就不是我这个要钱的了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,给他留出消化恐惧的时间。
然后,我抛出了最后的橄榄枝,也是最后的通牒。
“不过,现在报告还没出来。我那个在里面工作的朋友,可以帮我把流程‘暂缓’一下。
但你也知道,办这种事,需要打点的关系,承担的风险……可不是五十万能摆平的。”
“……要多少?”王赫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。
我伸出一根手指,对着空气,也对着电话那头的他。
“一百万。这是最后的价格。拿到钱,我不仅把车给你开出来,还会让我的朋友把关于这辆车的所有审查记录‘清理’干净。
从此以后,你和这件事,再无半点瓜葛。”
我顿了顿,语气变得异常森冷,“如果你再跟我讨价还价,或者耍任何花样,那咱们就什么都别谈了。你等着,看谁先完蛋。”
电话那头,是长达一分钟的死寂。
我能想象到他内心的天人交战。
一百万,这绝对是割他的一块心头肉了。
但这块肉,能换他的下半辈子平安。
最终,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、干涩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声音。
“……好。一百万。我给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,至此,胜负已分。
剩下的,只是如何拿到这笔钱,并安全退场。
而这最后一步,往往也是最危险的一步。
06
“一百万,现金。你一个人来。今天下午三点,城北湿地公园的九曲桥中心亭。”
王赫在电话里定下了交易的细节,声音疲惫但清晰,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我知道他的算盘。
现金交易,难以追踪。
湿地公园,四面开阔,水路纵横,既方便观察,也方便……动手。
他可能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想在交易的瞬间,用暴力把钱和主动权都夺回去。
“可以。”我平静地答应了。
挂了电话,我没有丝毫的紧张,反而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。
我打给了汽修厂的老张。
“张哥,收网了。下午三点,城北湿地公园。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下‘观众’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老张在那头沉声应道,“你小子,动静搞得不小。放心,保证给你把场子镇住。”
下午两点,我打了一辆出租车,前往湿地公园。
我没有直接去九曲桥,而是在公园东门下了车,然后像个普通游客一样,不紧不慢地在公园里散步。
我的目光扫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入口处的保安亭,湖边的垂钓者,草坪上拍婚纱照的新人,甚至还有几个在写生的美术系学生。
他们中的某些人,是我安排的“观众”。
有老张叫来的几个靠谱的退伍老兵,他们散布在公园的各个要道,装扮成游客,随时可以策应。
有我提前用一千块钱请来的本地“跑腿大哥”,他带着七八个精神小伙,任务就是在三点十五分,无论发生什么,都冲到九曲桥上大喊“警察来了,扫黄打非”,制造混乱。
甚至,我还匿名给本地电视台的社会新闻栏目打了个电话,爆料说“今天下午三点,湿地公园可能有一场百万现金的非法交易”,建议他们派记者来碰碰运气。
我把所有能预料到的变数,都算计了进去。
王赫想跟我玩“黑吃黑”,那我就把整个棋盘掀翻,把水搅浑,让他所有的预案都变成笑话。
两点五十分,我走上了九曲桥。
桥身蜿蜒,连接着湖心的小岛。
我远远就看到,中心亭里已经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王赫,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。
他旁边,还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大汉,双臂布满纹身,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四周。
王赫的脚边,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箱。
我一步步走过去,心跳平稳。
我知道,在暗处,至少有四五双眼睛正盯着我。
他们是王赫埋伏下的人。
“程哥,你还真敢一个人来。”王赫看到我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为什么不敢?”我走到亭子中央,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站定,“钱呢?”
“在箱子里。”王赫指了指脚下,“一百万,一分不少。但我的车呢?我怎么知道你拿了钱,会不会把车开出来?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我掏出那台诺基亚,拨通了马东的电话,并按下了免提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,程敬,什么事?”马东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马哥,‘样本’的初步扫描结束了吗?
没什么大问题吧?”
我问道。
“结束了。除了你说的那个民用追踪器,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定性为‘民用级骚扰装置’,构不成威胁。
我已经让记录员封存归档了。
你要现在提车吗?”
这段对话,是昨天我和马东提前演练好的。
王赫和那个光头大汉听得清清楚楚,两人的脸色瞬间一变。
王赫的眼神里,最后一丝侥幸和凶狠,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。
他终于百分之百地确认,我背后的能量,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。
所谓“审查”、“归档”、“提车”,这些从一个真正的“内部人士”口中说出的词汇,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“听到了吗?王总。”我挂断电话,“现在,把钱推过来。我确认无误后,会再打一个电话。半小时内,我的朋友会把车开到大门口。你的人,可以在那里等着接车。”
王赫看了一眼身边的光头大汉,那大汉原本凶悍的眼神此刻也充满了忌惮,他对着王赫,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王赫深吸一口气,像是认命一般,一脚把那个黑色的旅行箱朝我踢了过来。
箱子在石板上滑行,停在我的脚边。
我没有立刻去碰箱子。
我的目光,越过王赫的肩膀,看向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林。
我知道,好戏才刚刚上演。
07
我弯下腰,打开了旅行箱的卡扣。
一整箱崭新的红色钞票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,散发着油墨的特殊香气。
就在我手指触碰到钞票的一瞬间,异变突生!
站在王赫身旁的光头大汉,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,怒吼一声朝我扑了过来!
与此同时,九曲桥的两头,也同时冲出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青年,嘶吼着向桥中心合围!
这是王赫最后的赌博。
他赌我会被一百万现金吸引,在他的人动手的瞬间,我会因为护钱而露出破绽。
然而,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从一开始,我的目标就不是那一百万现金。
在光头大汉动手的同一时刻,我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猛地向前一步,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敞开的旅行箱上!
“哗啦——!”
一百万现金,如同红色的天女散花,被我一脚踹得飞上了半空,然后像一场红色的暴雨,洒满了整个九曲桥,更有无数钞票飘飘扬扬地落入了湖中!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那个冲到一半的光头大汉,也包括两头冲过来的混混。
他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被错愕和贪婪所取代。
钱!
满天飞的钱!
就连王赫自己,也呆若木鸡地看着这场由他自己带来的“钞票雨”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抢钱啊!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瞬间,整个场面失控了。
原本在公园里散步的“游客”们——那些我安排的退伍老兵、跑腿小哥,以及真正的无辜路人,全都疯了一样冲向九曲桥。
王赫带来的那些准备动手的混混,也顾不上我了,纷纷扑倒在地,手忙脚乱地去捡拾那些散落的钞票。
场面一片混乱,叫喊声、争抢声不绝于耳。
光头大汉的匕首还举在半空,却发现他的目标已经消失了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手下为了几张钞票扭打成一团,气得哇哇大叫,却无济于事。
而我,则趁着这混乱的瞬间,几个闪身,已经退到了桥头,混入了冲上桥的“抢钱”人群中。
王赫站在亭子中央,看着这荒诞的一幕,面如死灰。
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精心策划的“黑吃黑”,被我用一种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方式,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闹剧。
而这,还没完。
“警察来了!警察来了!扫黄的!”
跑腿大哥带着他的精神小伙们,在约定的时间,准时地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,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。
这声呐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桥上的人群更加混乱了。
抢钱的,看热闹的,吓得想跑的,全都挤作一团。
远处的公园保安吹着哨子,也朝着这边跑来。
我混在人群中,冷冷地看着亭子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王赫,游戏结束了。
我转身,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,深藏功与名。
至于那一箱子钱,能被捡回来多少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我用这一百万,给王赫上了一堂价值连城的课。
有些底线,永远不要试图去触碰。
有些普通人,你永远也惹不起。
08
我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老张的汽修厂。
老张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,看到我进来,他放下茶杯,笑着问:“场面壮观吗?”
“比国庆的礼花还壮观。”我也笑了,在他对面坐下,“张哥,多亏了你安排的人,在关键时候稳住了局面。”
老张摆摆手:“都是些退伍的老兄弟,闲着也是闲着。不过你小子也真够狠的,一百万现金,说撒就撒了。不心疼?”
“心疼。但跟命比起来,钱就是纸。”我给自己倒了杯茶,热茶下肚,驱散了刚才在湖边沾染的一丝寒气,“王赫那种人,不让他彻底绝望,他永远都会像条毒蛇一样在暗地里盯着你。我用一百万,买个一劳永逸。”
老张点点头,深以为然:“没错。对付疯狗,要么一棒子打死,要么就躲得远远的。你这招,比打死他还让他难受。”
我们正聊着,我的那台诺基亚响了。
我拿起来一看,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:“是程敬先生吗?”
“我是。您是?”这个声音,我从未听过。
“我是王赫的父亲,王建国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
正主后面的老玩家,终于登场了。
“王总,你好。”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程先生,我倚老卖老,也叫你一声小程吧。”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兴师问罪的愤怒,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沧桑,“今天的事情,我都听说了。是我教子无方,给你惹了天大的麻烦。我代那个不成器的东西,向你道歉。”
“道歉就不用了。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“不,过不去。”王建国的话出乎我的意料,“小程,我知道,你是个聪明人,也是个体面人。今天你把钱撒了,不是你不要,而是你不能要。那种情况下的钱,是脏钱,沾了血,拿着烫手。”
我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这个老狐狸,比他儿子段位高太多了。
“一百万,是你应得的。既是那台车的赎金,也是我儿子给你造成的精神赔偿。”王建国继续说道,“我已经让人把车从……从那个地方提出来了。车归我,钱归你。我们两清。”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我问。
“很简单。你现在来一趟我们公司,地址我发给你。我当面把钱给你。这一次,不是现金,是银行本票。干净,合法。”王建国说得斩钉截铁,“而且,我保证,从今以后,王赫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,更不会去骚扰你。我以我王建国的名义担保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个提议,充满了诱惑,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。
“我凭什么要去你的地盘?”
“就凭我王建国,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,靠的不是黑社会那套,而是‘信誉’二字。”
王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你敢把车开进第十七号仓库,就不是个一般人。我王建国,还没蠢到要去得罪一个我看不透的年轻人。我只想……花钱消灾,息事宁人。”
他的话,句句都打在点子上。
他点明了我不是“一般人”,既是恭维,也是一种暗示:我们是同一种人,可以用“规矩”来解决问题。
“好。”我最终答应了,“地址发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老张担忧地看着我:“鸿门宴?”
“是鸿门宴,也得去。”我站起身,“有些事,必须当面了结,才能真正地画上句号。张哥,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一个小时后,我站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下。
楼顶,“建国集团”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
我知道,这最后的一关,才是真正考验智慧和胆量的时候。
09
建国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,装修得古朴而雅致,没有一丝暴发户的俗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檀香,让人心神宁静。
一个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,他就是王建国。
他看到我进来,没有起身,只是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,小程。”
我坦然坐下,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他的眼神很深,像一口古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这就是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江湖。
“年轻人,有胆识,有手段。”王建国亲自给我泡了一杯茶,动作不疾不徐,“可惜,用错了地方。”
“王董过奖了。我只是一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。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”我接过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说得好。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”王建国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面前,“这里是一张一百万的银行本票,见票即付。密码是六个八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我没有去拿那个信封。
“王董,我想知道,为什么?”我问道,“您完全可以不给这笔钱。事情已经闹得那么大,您儿子也受到了教训。”
王建国看着我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:“因为,我买的不是那辆车,也不是这件事的平息。我买的,是你的‘能力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眉头微皱。
“小程,我查过你。三十五岁,西北战区后勤装备处,二级军士长退役,车辆工程和电子对抗方面的专家。”王建国缓缓道来,我的履历在他口中,清晰无比,“你这样的人才,退役后去人才市场找工作,太屈才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果然把我查了个底朝天。
“建国集团,现在正在往新能源和智能驾驶领域转型。我缺一个真正懂技术,又懂‘规矩’,还能镇得住场子的人,来负责我的新项目安全。”
王建国看着我,目光灼灼,“我出年薪一百万,加项目分红。请你来我这儿,做我的首席安全顾问。你今天在公园里导演的那一出,虽然手法粗糙了点,但思路很好。化被动为主动,引爆舆论,让对手的暴力机器彻底失灵。这种人才,正是我需要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设想过无数种今天会面的场景,威逼,利诱,甚至是圈套。
但我唯独没有想到,王建国竟然会给我开出一份工作。
而且是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。
这个反转,比我在公园里撒钱还要戏剧性。
他不是在跟我谈判,他是在……招安。
他用一百万,既了结了和我之间的恩怨,又把它当成一个敲门砖,一个橄榄枝,向我展示了他的格局和实力。
“怎么样?小程。”王建国微笑着看着我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,“跟着我干,比你自己单打独斗,前景要广阔得多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。
年薪百万,对于一个刚刚转业,前途未卜的我来说,无异于一步登天。
但是,我看着王建国那张笑呵呵的脸,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。
他今天能花一百万招安我,明天就能在背后再捅我一刀。
在这些资本家的眼里,一切都是交易,包括人。
“王董,谢谢您的好意。”我缓缓站起身,把那个装有本票的信封推了回去,“钱,我不能要。工作,我也不能接受。”
王建国的笑容,第一次僵在了脸上。
“为什么?”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。
“因为道不同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只想做个普通人,过安稳日子。您的世界太复杂,我玩不转,也不想玩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,没有一丝留恋。
“程敬!”王建国在我身后喊道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气,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出这个门吗?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王董,你可以试试。不过我提醒你,我今天来之前,给我的老部队领导发了一条定时短信。如果我三个小时内没有报平安,他会知道我来了你这里。到时候,来找你喝茶的,可能就不是市局的人了。”
办公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,是王建国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,和他手中那被捏得死死的茶杯。
10
我走出了建国集团的大厦,外面阳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建筑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和王家父子的恩怨,才算是真正地了结了。
我拒绝那一百万,不是清高,而是我知道,那笔钱,是“卖身钱”。
一旦拿了,我这辈子就得被姓王的拿捏住。
我宁愿回到原点,两手空空,但自由自在。
回到出租屋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张临时的手机卡掰断,扔进了马桶。
生活,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。
没有宝马,没有一百万,我还是那个揣着几万块转业费,对未来感到迷茫的程敬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几天后,我接到了老张的电话。
“敬子,猜我今天修了谁的车?”老张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说。
“谁的?”
“王赫那小子的。不是那台宝马,是换了一台奔驰。他爸给他换的。那小子现在老实多了,见人就点头哈腰,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是吗。”我淡淡地回应。
“还有个事,”老张压低了声音,“那天在公园里捡钱的,后来大部分都让警察给收回去了,不过……我那几个老兄弟,手脚麻利,也‘捡’了有那么十来万。
他们说,这钱是你的,让我给你。”
“不用了,张哥。”我拒绝了,“那钱,就当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了。让他们拿去喝酒,或者给家里添点东西。这事,就到此为止,谁也别再提了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”老张在那头感叹了一句,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笑了笑。
钱没了,但我收获了更重要的东西——人心和底线。
一个月后,我在一家大型物流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,职位是车队经理。
薪水不高,但很稳定,而且做的也是我擅长的事情,每天和各种车辆、司机打交道,踏实而充实。
我用剩下的积蓄,买了一辆国产的二手SUV,虽然没有宝马那么气派,但开着安心。
有一天,我开车去市郊办事,路过一个十字路口,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宝马X5停在旁边等红灯。
开车的人,正是王赫。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尴尬,有畏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,不敢再看我。
绿灯亮起,他一脚油门,飞快地消失在车流中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我看着他远去的方向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生活,终究会把每个人,都摆在属于他自己的位置上。
而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来自马东的加密短信。
我点开,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那台车里的‘鬼’,我们顺藤摸瓜,查到了源头。
对方背景很深,不是王建国能接触到的层面。
这事……可能真的没那么简单。
注意安全。”
我看着短信,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。
原来,我以为的结束,或许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那个我无意间闯入的深渊,似乎比我想象的,还要深不见底。
我抬起头,看向远方的天空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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